
中的那一幕。
她跪地求饶,涕泪横流,褪去一层层华服,直到那件明黄旧衫显露,直到宗正骇然跪倒,直到皇帝吐出那石破天惊的三个字——
“九、重、衣?”
此刻,暖阁之外的对话早已结束,周皇后已被押走。紫宸殿内,气氛凝重。
萧彻坐在御座上,面前摆着从周皇后凤袍夹层中拆解出的两块深青色衬里碎片,上面绣着清晰的古巫文。加上从林婉仪旧衣、先帝元后襁褓中取出的,以及刚刚从寿康宫佛堂和浣衣局井房秘密起获的两件旧衣中取出的碎片,九重衣的衬里碎片,已得其七!
只差两件:一件在周家祖宅(需查抄),一件在“影七”手中(下落不明)。
而将这些碎片按照古巫文顺序和方位图拼合,一副完整的、以特殊药水显影后才会浮现的“遗诏”,已隐约可见轮廓!上面不仅有先帝关于当年宫变真相的陈述,为沈氏平反的旨意,更有传位于皇太孙(即沈清漪之父,前太子之子,若太子有后)的明确口谕!虽未指名道姓,但结合沈清漪的身份和钥匙,其意不言自明!
萧彻看着那逐渐清晰的遗诏内容,又看向站在下首、面色沉静的沈清漪,心中百感交集。
“清漪,遗诏内容,你已看到。”萧彻缓缓开口,“先帝之意,是盼沈氏血裔,重正朝纲。你……可有何想法?”

这是将选择权,交到了沈清漪手中。是公开遗诏,恢复身份,以皇太女之名,继承大统?还是……
沈清漪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她看向御座上的萧彻,这个在危难中庇护她、与她并肩作战的皇叔。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一个问题:“皇叔,这十年,您为君,天下如何?”
萧彻一怔,沉吟道:“朕自问,登基以来,勤政爱民,夙夜匪懈。虽外有强邻环伺,内有世家掣肘(如周家),但大体国泰民安,四海升平。然,朕亦知,吏治仍有弊端,边患未曾根除,民生多艰。朕,做得还不够好。”
沈清漪微微一笑:“皇叔不必过谦。清漪虽在民间,亦知陛下是位明君。这江山,在皇叔治下,并无大错。先帝遗诏,是出于对沈氏冤屈的补偿,对正统的坚持,也是对周家等势力的最后制衡。但如今,周家已倒,真相将白。清漪的初衷,从来不是皇位。”
她走到御案前,看着那泛着微光的遗诏碎片,轻声道:“清漪所求,不过是为父母亲人讨回公道,让罪人伏法,让真相大白于天下。至于这万里江山……皇叔治理得宜,深得民心,便是最好的安排。清漪愿以这遗诏为证,公告天下,洗刷沈氏冤屈,恢复父母尊号。而后,”她转身,对着萧彻,郑重敛衽一礼,“清漪愿放弃皇室身份,以普通宗女之名,离开宫廷,或于京中静居,或归隐山水,了此余生。”
萧彻震惊地看着她,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以及深深的动容。他料想过许多种可能,唯独没想过,她会如此轻易地放弃那触手可及的至尊之位。
“清漪,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那是皇位!是天下!”
“清漪知道。”沈清漪目光平和,“正因知道其重,才不敢轻负。清漪流落民间十年,所学所习,是生存之道,是复仇之志,却非治国之术。皇叔胸怀天下,历练多年,才是最适合坐在这位置上的人。江山社稷,不是用来弥补个人亏欠的礼物,而是需要能者担之的重任。皇叔,您就是那位能者。”

萧彻久久无言。暖阁内一片寂静。良久,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眼中竟有泪光闪动:“皇兄……有女如此,可以瞑目了。沈老丞相……有外孙如此,可以含笑九泉了。”
他站起身,走到沈清漪面前,双手扶起她:“你的心意,朕明白了。但,朕不能让你就这么离开。你既是皇兄唯一血脉,是朕的亲侄女,这皇室,应有你之位。这样吧,待周家案了,沈氏平反,朕便昭告天下,恢复你‘安宁公主’封号,享亲王双俸,开府建牙。你若不想困居宫廷,朕在京中赐你公主府,许你自由出入。你若想嫁人,天下俊才任你挑选。你若不想嫁,便做我大梁朝最尊贵、最自由的公主,如何?”
沈清漪看着萧彻真诚而恳切的目光,心中暖流涌动。这个提议,既全了她的孝义与初衷,也给了她应有的尊荣与自由。
她不再推辞,缓缓点头:“清漪……谢皇叔恩典。”
萧彻欣慰地笑了,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孩子。剩下的事,交给朕。周家倒台,朝堂需要清洗,边境需要安抚,还有那最后两件九衣……周家祖宅那边,朕已派人去抄查。至于‘影七’……”
他话音未落,暖阁外忽然传来冯德海(已官复原职)急促而刻意压低的声音:“陛下!有紧急密报!”
“进。”
冯德海推门而入,脸色极为古怪,似惊似疑,手中捧着一个巴掌大小的扁平铁盒。
“陛下,公主殿下。”冯德海行礼,“宫门外刚刚有人留下此铁盒,指名呈交陛下与……安宁公主。守门侍卫未见其人,只闻其声,说‘故人履约,物归原主’。”

萧彻与沈清漪对视一眼,心中都是一震。 萧彻接过铁盒,入手颇沉。盒上没有锁,只有一个小小的机括。他小心打开。 盒内,铺着深青色绒布,上面并排放着两样东西。 左边,是一块折叠整齐、颜色暗沉、边缘绣有古巫文的深青色衬里碎片——正是九重衣最后缺失的那一块! 右边,是一块半个巴掌大小、色泽温润的羊脂白玉佩。玉佩造型古朴,正面阴刻着繁复的、似云似篆的纹路,背面光滑如镜。 这玉佩,与沈清漪手中那块用于接收师父信息的玉佩,除了纹路略有不同,几乎一模一样!而在玉佩之下,压着一小片素笺,上面只有四个铁画银钩、力透纸背的字: “影七,叩首。” 沈清漪拿起那枚玉佩,指尖抚过熟悉的纹路,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师父……竹心先生……原来,您就是“影七”!您守护了我十年,教导了我十年,最后,将钥匙和使命交还给我,自己却化身“影七”,送来了这最后一块碎片,完成了对先帝、对旧主的最终承诺…… 萧彻也明白了,长叹一声:“竹心先生,高义!” 九衣碎片,至此齐全! 萧彻立刻命人取来特制药水,将九块衬里碎片按古巫文顺序拼合,均匀涂抹药水。 片刻之后,碎片拼接处,原本看似杂乱的线条和古巫文,在药水作用下,逐渐连接、延伸、显影,最终形成了一幅完整的、以朱砂书写的诏书! 字迹苍劲磅礴,是先帝亲笔! 诏书开篇,便是对当年“景和宫变”真相的血泪控诉,详述周家如何构陷忠良,如何血洗宫闱,如何欺君罔上。接着,是为沈老丞相、沈皇后、前太子等人彻底平反昭雪,追封谥号。最后,是传位口谕:“若太子有后,无论男女,当承大统,继朕江山。若其无后,或其后人不愿为君,则由皇次子彻(即萧彻)继之,然需尊太子一脉为超品亲王(公主),永享尊荣,共保社稷。” 诏书末尾,是先帝的玉玺私印和血指画押,触目惊心。 真相,终于完整地、毫无保留地呈现在眼前。 沈清漪跪倒在地,对着诏书,也对着虚空,重重叩了三个头。父亲,母亲,外祖父,沈家的列祖列宗……你们,可以安息了。 萧彻也对着诏书肃然一揖。皇兄,父皇,你们的遗志,朕,必不负。 次日,皇帝萧彻颁下明旨: 一、公布先帝遗诏,为十年前“景和宫变”彻底平反,追封沈老丞相为忠烈王,沈皇后为孝烈皇后,前太子为仁德太子。起获沈氏族人遗骸,迁入皇陵,以王礼与太子礼合葬。 二、公布镇远大将军周霆威、皇后周氏构陷忠良、祸乱宫闱、意图谋反等十大罪状。周霆威判斩立决,抄没家产,诛三族(已提前控制,避免牵连过广)。周皇后废为庶人,赐白绫自尽。周氏党羽,按律严惩。 三、昭告天下,寻回流落民间的“安宁公主”(沈清漪),恢复其封号,享亲王双俸,赐公主府,许其自由出入宫禁,见君不拜。 四、表彰已故义士“竹心先生”(影七)忠义,追封为忠毅侯,以侯礼安葬(衣冠冢)。 旨意一下,朝野震动。真相大白,冤屈得雪,奸佞伏诛,人心大快。虽有周家残余势力零星反抗,但在皇帝早有准备的铁腕之下,迅速平息。 一个月后,一切尘埃落定。 长安城迎来了一个晴朗的夏日。新赐的安宁公主府邸,坐落在环境清幽的城南,府内亭台楼阁,精巧雅致,更有大片竹林池塘,颇合沈清漪心意。 这一日,公主府后园临水的凉亭中,沈清漪穿着一身简单的月白常服,未施粉黛,正对着棋盘独自打谱。染墨已升为公主府的女官,在一旁煮茶。 脚步声响起,萧彻一身便服,只带了冯德海,悄然来访。 “皇叔。”沈清漪起身相迎。 “不必多礼。”萧彻笑着坐下,看了看棋盘,“自己与自己下?” “闲来无事,打发时间。”沈清漪为他斟茶。 萧彻品了口茶,环顾四周:“这府邸,可还住得惯?缺什么少什么,尽管跟内府说。” “一切都好配资炒股票,谢皇叔费心。”沈清漪微笑,“比宫中自在许多。” 萧彻看着她恬淡的神色,忽然道:“清漪,你今后,有何打算?真的……不想嫁人?朝中几位青年才俊,朕看着都不错,你若有意……” 沈清漪摇头:“皇叔,清漪暂无此念。这些年,心累了,只想安静度日。看看书,下下棋,种种竹,或许……偶尔出去走走,看看这皇叔治下的大好河山。” 萧彻知她心意已决,也不再劝,叹道:“也好。你开心便好。只是,朕这宫里,少了你,总觉得冷清了些。日后常进宫来陪朕说说话。” “一定。” 两人又闲聊片刻,萧彻便起身回宫了。 送走萧彻,沈清漪回到凉亭,目光落在石桌上那枚“影七”送来的玉佩上。她拿起玉佩,对着阳光。玉佩温润剔透,内里似有烟云流动。 师父,您最后的礼物,我收到了。您和父亲、母亲他们,在另一个世界,应该团聚了吧? 她将玉佩贴身收好,望向远处蔚蓝的天空和舒卷的白云。 宫斗数年,血雨腥风,而今,终于云开雾散。 她跪地求饶的那一刻,众人倒吸凉气,揭开了一场跨越十年的惊天隐秘,也终结了一个时代。 如今,她是安宁公主,沈清漪。 前尘已了,余生,只求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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